25 Jun 2006

断翼天使(下)

「我能照顾你吗?」他一面开著车一面说道。「照顾我?怎么突然说起这一些?」

「我只是问你我能否照顾你,没有说其他的……」

「你所谓的照顾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明白……」

「你是属于我的……」他的语气有些强调。

「你所谓的照顾该不会是人家说的包养吧?」

我话一说完,就将我的左手从他的右手挣脱开来。

他没有给予任何回答,试图以专心开车来掩饰他所提的要求。我心里顿时感到有些气愤,我从不曾感觉如此,有一些像是被人侮辱和瞧不起的的意味。

他将车子转进一条小巷子里,很幸运地,他找到了一个车位停泊。

车内空气凝结,和刚才欢愉的气氛简直是两端。

他将车窗和车顶上的天窗开启,掏出了他惯性抽的万宝路淡烟,熟练地点上,跟著再次地将他的右手伸过来紧握住我的左手……

「对不起,我不会说话,说得太直接……连我自己都意味到自己说错话了,真的对不起……原谅我好吗?」他语气诚恳地说。

意识到刚才自己脸色的转变,再加上他也不是故意说些冒犯的话,我即刻整理自己的情绪,快速地将刚才不愉快的气氛撇开,将注意力转向餐 馆用餐一事。

「我能照顾自己,钱也够用,你不需要为我操心这一些。不说这一些了,肚子饿了,我们吃饭去吧!」

餐 馆处在一个巷子的转角,地方显得非常的安静。走进餐馆,内部的布置显得格外清新,义大利田园家庭的朴素摆设,让人有「家」的感觉…。

餐 馆内的客人不是很多,包括我们两人在内,顶多也只有四桌客人,或许是周日的关系。

「红酒OK?」他问。

「喝的就OK,上一次参加公司尾牙,见大家用红酒来干杯真的让我傻眼……」我笑着说。

「台湾人喝起酒来,就是狠劲儿……」
晚餐的气氛比想像中还来得更欢愉,一瓶红酒既然能让他多说一些,这倒是我从没预料到的。

「我第一见到你的时候是去年冬天。当时不知道是怎么的,就是无法将视线从你身上移去。每一次我经过夜市我都会到附近闲逛一会儿,说是碰运气也好,总而言之,就是希望能再次遇见你,今天我要说出我的想法。」

「今天你是在向我表白吗?」

「是的!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还求之不得!」心中不断的喊话,只差没将它说出口罢了。

更确实的说,我们彼此其实早已爱上对方,只是始终有一道越不过的墙,将我们两人隔开。

就这样一面喝著红酒轻松的聊天,即使外头下了场大雨,我们都完全不知晓。直到老板示意已经到了打烊的时间,步出了餐 馆才发觉正下著一场大雨。

「在这里等我,我将车子开过来……」说完就脱下外套当雨伞挡雨,往停车位的位置直冲了过去。

那一个雨夜,他送我回到住所后没有离去。

是我坚决要他留下,除了不放心他在雨夜开车,更担心半路被酒测,加上全身淋雨衣物都湿透,容易患感冒……

除下被雨淋湿的外套,他身上的衬衫也湿透了。背部因湿透衣物紧贴著他的身体,隐约的能看见他背部的刺青。

他先将衬衫脱去赤裸著半身,他背部的刺青,吸引了我的目光……

那是一双翅膀,一双不对称的翅膀,刺工非常精细,在昏黄的灯光下,像极了一双能展翅飞翔的翅膀。

我稍微的靠近一步窥望,右边那只完整的翅膀从肩膀一直伸展裤裆内,而另外左边的那一只则是不完整的半只翅膀,犹如断了翼一般。

「为何会不完整?怎么回事?」我说。

「老师傅还来不及完成就死了……」

他仍然背对著,话才说完他将微湿的裤子也脱掉,整个背部赤裸著,一双翅膀即时展现在我眼前。
接著用浴巾围住下半身准备到浴室洗澡。

我往他的方向走近两步,将头歇在他的背上,什么话都不说,他用他有力的双手紧握住我的手,环抱住他健硕的腰。

能感觉他的身体炙热的温度,或许 是因为刚才的红酒,又或许 是我自己的体温……

他转过身来前进一步,我则退了一步靠向衣柜,轻轻地他托著我的脸,他的嘴唇缓缓的靠近,他夹带红酒的气息将我紧紧地笼罩著,他布满胡渣的耳鬓在我的脸上温柔的滑过,直到他的嘴唇顺势和激烈的侵占我的嘴唇。

在他将我衬衫的钮扣一颗颗的解开后,我知道我们两人已经沦陷在激情里。

躺在他胸怀入眠直到天明,醒来时他仍然紧紧地将我抱著。

他睡著的模样和白天简直判若两人,外表强悍一脸凶相,此时却是温柔容貌安详,宛如天使一般。

他的爱就像是展翅的翅膀,即使断了翼,他仍然展开重重的将我包围著。

他的爱我绝对感觉得到,所以我爱他,我知道有他在身边,我会比世上任何一个人都幸福。
但基于两人处于不同的世界,我们无法相恋。不是不要,而是不能。

他的世界比我想像中还有复杂上好几万倍,他的生活经常会出现意想不到的危急。

从最初的接触到认识,内心其实也带有许多的纠葛,原本仅是单纯的想认识,根本没有交往的打算,如今两人却犹如陷入泥浆,毫无退路。

相爱的甜蜜裹上一层未知的恐惧,心情七上八落的让我们都不知所措。
我本想勇敢的选择爱下去,而他则不愿意我受到不必要的伤害,将我们之间微妙的感情漆上一层保护膜,好好的保护著。

「后天我必需回国一趟,有一个重要会议必需赶回去……」我说。

「几点钟?我送你到机场。」

「还蛮早的,凌晨五点钟要到机场。」

「四点三十分我来接你。」

「嗯……」

我才刚点头回应,他就伸出他的右手紧紧地将我的左手抓牢。

临出门前总是习惯检察一下自己的文件和行李,反正距离启程的时间还有几个小时,我没有拨电给他,好让他有多一点的时间休息。

才走进厨房,地板突然摇晃,一阵晕眩,我知道是地震。地板顿时不断的摇晃,而且越晃越厉害,我急忙的冲出厨房,到房间里拿手机。

就在出发前的几个小时,9月21日的午夜,发生突如其来的大地震,震度高达7.3级。

我急忙地拨电给他,他一接听电话,我急忙的叫到:「地震!地震!」

「我知道!你先不要慌,躲在桌位底下,我现在马上过来!」他嘱咐。

「快点过来!」我慌张的说。

「别慌!我现在就过来!我现在就过来!」

…………………………

这句话至今还不时在我耳际萦绕,都过了六个年头,我所遇见的那位不像天使的天使,他至今都还没有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