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Jul 2008

再谈自私

以「走出来是很自私的」的说词来攻击走出来的同志,或以此做为自己不愿走出来的理由,是华人的文化表现。

许多美国人认为这种思想不可思议,对他们而言,要求同性恋不走出来,要求同性恋做假,才是异性恋霸权自私的体现。这一点,当然和美国人的个人主义思维有关。

东方人或华人由集体意识主导,个人的幸福不重要,如果这个人是微不足道的个人,如果这个人是穷人丶平凡人丶少数族裔或群体。在集体主义的思想之下,这些个人是「应该」为群体而牺牲的,而凡是不愿牺牲的,就是很「自私」!

无怪乎在百年以前,如果女人胆敢拒绝父母决定的婚姻对像,而追求什么自由恋爱,通通可以大逆不道与自私形容之。父母兄长可以把家族利益居首位而家里的女性当作投资的产业,婚姻是一种家族与家族之间的交易,拒绝成为交易品的女性,一律被攻击为「自私」。

这种思想残留在华人文化基因里面,内嵌于民族记忆之内,虽然封建时代已经过去,但这种文化并没有完全消失。无怪乎,对于走出来的同志,还是有许多人以「自私」形容之。

这种所谓「自私」的观念,说穿了是一种父权社会的威权统治伎俩。

这种文化的逻辑基调是掌权者的生命是比群众有价值的,大多数人比少数人重要,拥有权力者或长者的感觉比什么人的幸福都来得有意义,因此,群众丶少数人丶无权势的晚辈幼者的生命丶价值和幸福,完全不关紧要,可以牺牲,也应该牺牲。拒绝牺牲的,就是「自私」!

至于对错的真理问题,根本不是考量重点,在这种集体与威权意识之下,真理是要靠边站的。社会关注的问题,大家有兴趣的问题,简而言之,就是居高位的爽不爽,不爽就是错!对错的定义与真理的客观性完全没有关系,而是由居高位者的主观感受主导丶决定与定义。

换句话说,再白一点,如果你令掌权的丶领袖,或父母不爽,错的肯定是你!而如果你执意如此做而令他们不爽,你就是很「自私」!

走出来的同志令主流不快,令很多人不爽,结果错的是同志,因为这些同志很自私。这种思想不只封建,甚至霸道,完全拒绝讲理。讲道的文化是一种探索真理的问题,但威权体制之下的社会根本不关心什么是真理,而是考虑掌权者的利益,个人与弱势者的幸福根本没有价值。

说得再白一些,其余的人生命的唯一价值就是令掌权的和在位的,包括父母兄长快乐,纯粹利用价值,除此之外,一无是处。如果有人做如是想,而去思考什么是客观对错的真理问题,而不去考虑这些人的主观感受,就是「自私」!

职是之故,谁最「自私」,还不一目了然?

由是观之,所谓的「自私」之论,许多不过是权力统治伎俩,是为掌权者度身定做的规则,与真理无关,只是为在位者服务。

所以,同志们,不要害怕做「自私」的人!封建时代之所以可能过去,在于越来越多人看穿主流的统治手段,不屑与之为伍,纷纷加入「自私」行列挑战传统与威权。民主人权意识之所以可能抬头,在于许许多多人认识生命平等,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生命比其他人更重要,每个人都应容许活出自己真正的生命。这种生活方式不自私,相反的,以集体利益丶主流感受丶和掌权者幸福来要胁他人牺牲的文化,才是名符其实的自私又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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