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Nov 2008

我是政治家,我也是同志:专访巴尼·弗兰克

去年1月起,马萨诸塞州民主党众议员巴尼·弗兰克(Barney Frank)以骄人之姿跃上美国政坛举足轻重的位置,开始担任美国众议院金融服务委员会主席,他也是目前所有美国政治人物中最有声望丶职位最高的出柜同性恋者。

在美国国会中成为勇敢出柜的第一人,尽管巴尼·弗兰克的性倾向却从未成为政治版的头条,而他本人却对于的自己的同性恋者身份从不讳言,他向我们展示的不仅是一个政治家的运筹帷幄和轩辕气度丶更是作为一个同性恋者的自豪与自尊。

巴尼·弗兰克去年接受了美国同志刊物《Out》月刊的专访(原文作者:Christopher Lee Nutter),以下是访谈摘译:

Out:请问您作为一个位居如此高位的同性恋者,这件事本身对您而言,有何意义?

我目前不仅仅是美国国会中唯一一个公开出柜的议员,我想我也是美国政治史上第一个公开自己同性恋者身份丶并担任要职的政治人物。我有权利要求美国丶乃至全世界的有影响力的人物以平等和尊重的态度来与我共事丶合作,这也是我们同性恋平权议题的一个延展。更进一步的,就我目前的职务来说,我监管着金融业丶国安丶美国联邦准备系统丶世界银行丶纽约证券交易所的立法工作,我的严格和谨慎绝不会让任何有损同性恋权益的法案通过。

Out:您目前认为自己工作的动力和责任感是来源于什么?

我能在自己的本职工作领域中发挥影响力来促使自己目标的达成,同时我也对自己的工作能力非常有信心。我认为我的指导方向是使每一个美国公民的合法权益得到最大的彰显和提升,这其中更包括同性恋群体的民众。我常常提醒共事同仁我的性倾向,这是因为我觉得相当有必要促使他们以接受不同性倾向的态度来接受我的存在,并且不能忽略我和他们所共有的基本人权丶法律权益以及人格尊严。

Out:媒体对您本人性倾向的冷处理,从某种角度看来,是不是也有其正面意义?

20年前,一个同性恋者的就业之途中,性倾向肯定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我的意思是说公开出柜的同性恋者要得到一份工作是非常艰辛的。但是就当今的情势看来,人们所更关注的是一个人的真才实干和业务能力,性倾向的确不再成为阻挠同性恋者就业和谋求发展的障碍。基于这一点看来,美国的报章杂志和电视广播淡化我的同性恋身份的确是有其正面意义的,这显示了时代和人们思维的进步。

Out:但大众媒体却也常常伺机而动,大肆宣传并渲染某些公众人物的性倾向……

是的,这种情况的确存在,在一些丑闻事件中这是媒体普遍的处理方式,从而有一些较负面的新闻报导,的确使得同性恋给社会大众造成了或多或少的负面观感,比如之前马克·佛利(Mark Foley,反同志的共和党众议员)和金·麦格瑞维(Jim McGreevey,前新泽西州长)等人的丑闻事件爆发,但从这些个别事件的报导中,我相信舆论和大众并不会断章取义的认为同性恋者和同性恋行为是负面的。

Out:有此类事件发生在前,您是否曾经疑虑过自己出柜的决定?

1987年我准备向政坛和公众出柜时,国会里那些极其开明丶极其友善的人对我说同性恋行为作为一种私人的生活方式是无可非议的,他们乐意有我这样一位坦诚的党内同志并祝福我。不过,他们义正词严的告诫我说一旦出柜,我今后的境况将截然不同──我必须面临一个被高度边缘化丶被孤立丶被歧视的环境,同时我作为政治人物而树立起的威信也将不复存在。20年前,他们为我预估了出柜后的种种困境;但20年后的今天,我却偶尔需要「担忧」自己作为同性恋者的曝光率不够,这有点可笑丶也有点讽刺。

Out:请问国会山庄上是否真的有一屋子未出柜的同志?

当然。众议院中大概有5名到7名同性恋者,另外起码有3名参议员。

Out:您个人认为是什么原因造成美国政治人物出柜人数如此之少?

总的来说,我觉得除了美国长期以来一直存在的反同志情绪之外,还有媒体报导缺少对同性恋正面而积极的宣导,另外,还有一个可能的地缘因素,众所周知,不同于美国的有色人种街区,美国没有一个明显的白人同性恋者聚居区。而我所在的区相比马萨诸塞州整体而言其实是一个较小的同性恋者聚居区,因此激励了我日后出柜的念头,但出不出柜毕竟是个人选择,我觉得没有必要过分强求。

Out:您是否觉得自己的出柜跟1989年Steve Gobie在您公寓外的卖淫事件有关?

我在Steve Gobie对我做出人身攻击之前就已经出柜,所以他对我的人身攻击虽然猛烈并偏激,但是我想最终的公众形象并没有被破坏,因为我在Steve Gobie事件爆发前两年就已经出柜,所以他对我的指控是不实的丶纯粹满足个人泄愤意图的。但有一件事我至今觉得相当后悔,我觉得自己应该出柜得更早,最好是在1983年我当选议员之后立即表明自己的同性恋者身份,这样我就不必私下结识像Steve Gobie这种性服务业者,而改以正大光明的正常方式去结交朋友。

Out:您对政坛目前还未出柜的政治人物或者面临出柜抉择的政界新人有什么建议?

坦白说,从政和同性恋者之路都不是一条平坦的路径,而要将两种人生结合,可想而知将是非常艰辛的。尽管如此,我认为单纯为了政治事业考量,而压抑自己不出柜的作法也并不值得鼓励。一份成功的职业永远也无法成为一个人真实感情和人性本质的替代品。出柜不仅是一种情绪的解脱,也可以给自己在心理上带来更多的自由,残缺的人格也会在出柜这个过程中逐渐修补和强化,从而令自己获得更多勇气和力量,更加有利于事业的发展。

Out:出柜后如何对待将可能面临到的更多对同性恋者的偏见和成见?

情形并不如想像中那般复杂,相较以往,今时今日同性恋者所要应对的偏见和成见已经少了太多,而这些偏见和成见就现实来说,着实无法成为任何带有威胁性的阻碍,同性恋族群所具有的能力和才干越来越大,只要对自己有信心,同性恋者在社会上立足根本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