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Nov 2008

Gay for Pay

我們都知道,我們現在口口聲聲掛在嘴邊上的同志,這個名詞,這個身份認同,真的是比「性」,要複雜不知多少倍。

無論是網絡上固執己見大聲疾呼的文字塑造的我,還是網絡下我生活中的言行,年年的游行示威,次次的拋頭露面,公開同志身份的新聞媒體記者采訪,多年堅貞不渝參與同志平等權力「鬥爭」的激情熱情,朋友們的觀察,差不多都是眾口一詞的給了我一個公眾形像:我是一個堅定不移的同志。

不過,私下裡說,低調地說,比如,此刻,夜深人靜,獨居的我,自己一個人,在電腦監視器的屏幕面前,梳理自己身為同志的來龍去脈,胡想連篇,思緒飛揚,我內心深處,關於我自己,關於同志群體全部,實話實說,有一說一,依舊還是有不少的疑點和困擾。

上綱上線地說,也涉及到對我自己的人生,「靈」與「肉」交織交錯的思索。我作為同志,我堅定不移地做一個同志,我堅守的,到底,是什麼呢?

我一直都開誠布公地說,同志這個身份,說一千道一萬,不管同志革命家,同志理論家,賦予同志這個名詞,多少社會內涵,不管人權活動家,借著同志這個族群,做了多少風起雲湧的解放活動,同志,它放在第一位的,它首先,依舊還是一個「性」身份。

我們之所以與眾不同,我們之所以跟異性戀主流社會,格格不入,離心離德,就是因為我們的性吸引,性衝動,性心理,性感受,性行為,不是約定俗成的男歡女愛,不是一統天下的卿卿我我,不是書本上詩歌情歌民歌,所謳歌的情哥哥情妹妹。

我們同志的性對像,是指向我們的同一性別。

同志身份的內核(the core),始終是「性」的。

甚至由於我這個對同志身份理解中的「泛性論」,由於我向來不收不藏地表達,我一向堅持的這個「性」字打頭陣的同志定義說法,此惹得不少網絡上純潔的革命青少年同志,將我這個網絡簽名擋語是「哥哥唱歌」的網絡ID,塗抹虛構成一個老了老鹹濕的叔叔級別的人物,好像是個找男友找不到,只好口口聲聲性性性口淫意淫的鹹濕人物。

說的也是,同志身份的性內核,也許 是放在第一位的,但我們每個人,不論女男,不分同異,我們看待性,我們對待性在我們生命在我們人生中的地位和位置,從民以食為天一樣至關重要的「食色性也」的聖人教導,到「萬惡淫為首」的道德訓斥,真的是形形色色千差萬別的呀。

如果真的是「性」這個內核,就可以強制硬性定義確定規範了我們的同志身份,也許 ,青春少男,性萌動初期,「我是不是同志呀?」這樣的疑問和困惑,答案就會簡單得不能再簡單了,好像我們同志,人人都需要經歷的「是同志,還是直人?」的苦惱,就要少很多很多。

實際上呢?

也許 在我們同志身份確立的過程中,「性」這個因素,其實是最直接了當,最簡單明了的,用我在網絡上看來的調侃之語,喜歡不喜歡,享受不享受,是,還是不是,你試一把,不就知道了?

但我們都知道,我們現在口口聲聲掛在嘴邊上的同志,這個名詞,這個身份認同,真的是比「性」,要複雜不知多少倍。

最容易列舉的例子,是男色色情片的赤裸裸表演男男之性的演員。居然有一個專門的術語名詞行話,來描述和表達,有這樣一幫子,有這樣一群人,是Gay for Pay,中文怎麼翻譯來著?有奶便是娘,見錢眼開,給錢就上,有錢就是同志?

一方面,跟另外一幫子死命的異性戀恐同份子陣容的男色情演員相比,這幫子看在錢的份上,管它操的是男是女的Gay for Pay,說起來還是很有革命意義的。

第一,男跟男交歡,男跟男親密,不是啥上刀山下火海的難事,也不是啥裝模作樣惡心嘔吐的醜事,更不是啥下地獄的原罪,女人操得,男人就操不得麼?

第二,即算是我不想將華人之光的李安大導演的名言:「人人心中,都有一坐斷背山」,推而廣之,推到性交色情上來,但再號稱百分百直人異性戀的男人,在錢的誘惑下,還是可以赤膊上陣,操演一番,這種混淆直人彎人的例子實例事例,真的可以在恐同症患者那兒,當成響亮的耳光,一巴掌扇過去:裝什麼大老爺們的異性戀,看在錢的份上,哪怕是被男人操這道大坎,也不是睜著眼睛就過了?

另一方面來講,也因為這幫子Gay for Pay的存在,也很容易就被恐同反同的人,抓住把柄,對我們「真正」的同志,大肆攻擊的時候,多了不少槍支彈藥:

第一,男跟男交歡,男跟男親密,就算不是啥上刀山下火海的難事,就算強壓住不去惡心不去嘔吐,就算不是啥下地獄的原罪吧,跟這幫子Gay for Pay一樣,男人操得,女人就操不得麼?

第二,所以啦,操完了男人,回家給我乖乖的順應主流社會規範,改操女人去,乖乖地給俺做堅定不移的正宗異性戀去!既然如此這般地容易變來變去,如此這般的在女男之間,輕而易舉地萬能插頭,亦男亦女,動蕩搖擺 ,看看,恐同症患者,老早就說了吧,同性戀是可以治療的,是完全可以治愈的,是可以轉變成為異性戀的。

那我們同志,還堅持個什麼勁兒呀?


所以,思索起來,「性」這一招,來確定同志身份,真的不靈了。同志之「性」,欲死欲仙,登峰造極,花樣百出,勝似天堂,我們大街上抓來的張三李四,哪比得上千挑萬選的色情男星的專業「性」演繹?人家色情男星們,那麼天生異稟的性器官尺寸,那麼稟賦天生的性能量,那麼精心設計嘗試的性花樣,熱情騰騰,大幹上千個回合,食肉知髓,如魚得水,淋漓盡致,魚水之歡,享受過了吧,體會過了吧,導演一聲令下「Cut」,居然結了賬,收了錢,洗了澡,就又跑回到小妞身邊去了,回歸異性戀的男歡女愛去了。

我得找個比「性」本身,更強力更強烈更吸引人的動力理由原因緣故,來堅持堅守,至死不渝,「當」一個同志,「做」一個同志。一定是有,比原始的「性」,赤裸裸的「性」,更深刻,更深層的東西,才可能讓我們上刀山下火海地,也依舊守在被主流社會遺棄和鞭撻的同志國度。

那麼,最簡單的,最容易想到的,那個字,那個時常和「性」相對的那個字,愛?

中國大陸研究同性戀課題的學者,張北川教授,在出版他的學術專著的時候,為自己專著的書名,推敲良久,最後從約定俗成的《同性戀》,改為他心目中,更純潔更符合道德規範的《同性愛》,以洗滌異性戀社會大眾對同性戀人群的污名化和妖魔化,其用心良苦,非常令我感動。

對於用「愛」字定義自己同志身份的說法,以這個最為浪漫感人,也最為極端:

我是男的,愛他,跟他的性別無關,愛的是他這個人,不是他這個性別。

變種說法還有:我是男的,愛上了一個人,碰巧他也是個男的。

我的媽媽呀,好一個「碰巧」,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前生後世的歡喜冤家?

但愛來愛去,如果是單身同志,如果是找愛未果的同志,如果是根本就沒打算找同性之愛的同志,難道,要將這些跟同性之「愛」還沒沾邊的同志,統統都要從同志國度,被掃地出門,被趕出同志國度?

更何況,如果抽離性內涵性吸引的「愛」,我們和其她所有人一樣,愛祖國,愛河山,愛科學,愛花錢,愛打扮,就算是跟人有關的愛,我們愛母父,我們愛姐妹兄弟,甚至,跟性別無關,我們男同志跟我們的閨中密友的姐妹淘手帕交,親著吶,愛著吶(說男同志恐女,或者恨女,是異性戀社會,為了妖魅化我們,潑給我們男同志的污水)。

不跟「性」沾邊的「愛」字,純潔是純潔啦,可跟我們的同志身份,有何相幹?

一時間,俺如此這般堅定不移的同志,為性為愛,居然在一幫子Gay for Pay的色情男星這兒,磕磕碰碰,解釋不通,疑問頓生,性性愛愛,糾纏不清。

寫出來,供大家討論商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