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Mar 2009

《自由大道》,條條大路通出櫃

看《自由大道》的過程,我心中浮現一個非常震撼了我自己的問題:如果我是同志,我會不會出櫃?

我被這個問題震住的原因是,我竟不知答案。

也許 會有些很天真的人問:why not?

在許 多人心目中,現在已經是個自由社會、平權時代了,有誰在迫害同性戀者來著?出櫃的同志可多著啦!多到讓人懷疑世界快被他們攻佔了,他們明明活得很招搖嘛!這年頭哪個同志需要躲在衣櫃?

身為女性,我深知這個時代說什麼對女性的歧視已經不存在是狗屁,徹底的狗屁,它不但存在得好好的,而且並沒縮小到什麼程度。如果連佔去一半數量的人口,並且已經大規模奮鬥這麼多年的女性現狀都不過如此,那遑論始終相當邊緣的同志?

在今日,許 多人肯定出櫃的同志數量增多了,甚至讓人懷疑同志本身的數量也變多了,但深入再去觀察,卻非如此,藝文圈、傳媒與創意工作者的領域中,同志佔了相當的數量,但是在銀行做事,當工程師或公務員,當普通上班族的,同志可見的數量卻如鳳毛麟角。我們大抵相信,同志是一種特別有藝術天份的人種,但有另外一種可能,保守行業對同志的接受度低,所以在那些領域裡,同志很少出櫃。再一個可能,我較喜歡這個,天生對自己的性向不設拘限的人,其藝術性的天賦也自然地不受拘限,而使他們變成在此一領域裡較有活潑的創造力的人。

在《自由大道》中,西恩潘飾演美國首位出櫃議員哈維米克(Harvey Milk),影片描述哈維米克參選三次敗選屢敗屢戰,主張爭取弱勢族群權益的政策,戮力廢除對同志不公平的法案條款,就職隔年遭刺殺身亡。西恩潘的扮相與他的笑容姿態跟哈維米克真的很神似,勇奪本屆奧斯卡影帝。

這個以異性戀為多數的世界,決定同志生死的法案事不關己,那麼與同志為仇的保守派人數就會贏得壓倒性勝利,因此哈維米克呼籲同志們出櫃,為讓人們意識到他們的親人、朋友、同事、周圍的人當中,到處存在著同志,他們是你熟識的人,和你一樣活生生的值得關心的普通人,不是變態,不是惡鬼,不是畸型人。

人有不出櫃的自由,看到哈維米克此舉讓我感到有點強人所難,然而我忽然領悟──人要先有出櫃的自由;如果一個人出櫃可以得到普遍的接受,那誰要躲在櫃子裡?

如果一個族群不為多數人所接受,他的生存環境當然就比較困難,那麼一個人就會面臨否認自己的族群的選擇。回到我在開頭提到的問題,如果是我,我怎麼選擇?我在思索這個問題的時候,其實並非設定在「現在的我自己」(如果是此時此刻的我所是的這個我,應該沒問題吧?),而是把我放進任何一個舉目今世的角落中的男男女女的同性戀者的身分裡去,每個人的難題不同,每個人要應付的衝擊也不同。然而,為何《自由大道》到了後來會讓我深深感動?因為它傳達一種破除恐懼的力量,如果人怕外在的世界對你的傷害,恐懼之心就會生根,一個人一旦恐懼,逃避和順從就變成最好的生存方法。

人有勇敢的自由。

《自由大道》這部片開始的時候,哈維米克說他四十歲一事無成,但他在投身同志平權運動,面對險逆波濤的每一天,沒有一天熱烈的日子不是值得的。縱使就任公職僅11個月即遭刺殺身亡,但再也沒有什麼可以把他曾經證明的一切──他代表的是一個在為爭取人權奮鬥的族群,而不是一群只在求爽的怪物──抹去。

當哈維米克對保守派議員同志的言論提出質疑的時候,對方回答,你可以反駁我,但你不能反駁上帝。我聽了真的是傻眼,拜託,你那鬼話不等於上帝的言語好嗎?若你們自居神的子民,那麼千千萬萬不可計數跟你們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不一樣的人,都是神的子民,所有人都被賜與了為自己與整個世界相抗衡的信念站出來的勇氣和自由。

那些因為拒絕踩基督的聖像而被吊死的人,與那些拒絕相信有基督的存在而被燒死的人,所憑藉的強大不移的力量,來自同一個神,祂賜予人宇宙最美麗而雄偉的意志。

哈維米克成就了我心中所想的一個明証──神賜予人自由選擇行事與信念的權利,人卻不願意給他的同胞自由選擇行事與信念的權利,這是為何?因為神相信人,而人自己不信。

那些自命聖潔的人,都以為只有自己才獲賜擁有一個神聖豐美的內心世界,而別人沒有。你們可不可以清醒一點啊!別人也有,而且一點都不輸你好嗎?


本文原載:中時電子報‧中時部落格‧作家部落格‧成英姝‧熱天午後‧2009-02-23 13: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