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May 2009

加德满都的童话传说 Fairytale of Kathmandu

珍惜美好——纪录片《加德满都的童话传说》观后

导演: Neasa Ní Chianáin

 

在多伦多的同志电影节上(InsideOut Toronto LGBT Film and Video Festival),看了一部纪录片,片名叫做《Fairytale of Kathmandu》(《性·谎言·加德满都》,汉语翻译应该是《加德满都的童话传说》),讲的是一个爱尔兰诗人,Cathal O'Searcaigh,他是一个公开的同志诗人,最近几年,年年都到访尼泊尔的事情。

用传统的记录电影拍摄方式,跟踪被记录的人物和事件拍摄,用的大约是高清晰的电视摄像机,轻捷方便,不少是逼近人物面部的特写,肩扛手提的轻便电视摄像机,很容易就掉进卖弄镜头晃动的「所谓纪实性」的泥坑,很高兴这部纪录片没有,它的镜头语言非常的朴实实诚,平稳,连贯,连带它的叙述方式,也非常质朴而稳重。

更因为是纪录片的体裁,没有事先的虚构和安排,想一想我们这个真实的世界,不是电影布景,不是电脑虚构,我们这些真实的人物,不是电影明星,不是豪门恩怨,也一样可以有如此微妙,如此细致的丰富表情,可以被摄像机镜头捕捉,因此非常吸引人,也很发人深省。这部纪录片的价值之一,就是如此真实而深刻地,表达了我们人类的各种情感,各种微妙的情愫。

我真的很感谢这部纪录片的制作者,让我有机会,关心照片中的人类同胞之外,更关注我自己的内心。

人物之外,这部纪录片,还剪辑了不少静美的风光照片,包括尼泊尔众所周知的高大雪山,和爱尔兰的绿色原野,纪录片中的人物,在这些场景中活动,有时候是一些非常广非常阔的远景,有时候是没有人物的空镜头,都反衬出我们人类的渺小。而更有艺术情调的,也更有像征意义的是,我们在自然中的所作所为,都在群山绿水的拷问之中。

这种艺术手法,和尼泊尔的藏传佛教中的多神教教义,信奉山神水神之类的信仰,也很配吧。

值得一提的是,这部纪录片还配以用心而细致的音乐。是悠长的箫声,或者什么别的非常简单的吹奏乐器,乐声单调,却不枯燥,反而非常纯净,像是专门为那些尼泊尔男孩子们所做的主题曲:他们的眼神,他们的笑容,他们的谢意,甚至,包括快到剧终片刻,他们的张惶失措,或者无言的愤怒,都如同这些音乐一样,单纯,纯洁。

本来尼泊尔这个世界之巅的宁静平和国度,一向有世外桃源的美誉,加上拍摄的人物,特别是当地的那些刚刚成年的男少年青年,都那么纯洁平和,温和,善良,也笑,也哭,也感恩,也送别,却从不嚣张,这部纪录片,片名中又有「童话」二字,自然应该是一派风清月白的「美好」,好像片中的人物,片中的故事,一切都非常的平静圆满。

纪录片的主角,是善良的西方访问者,一个到处撒钱帮人的西方人,给这些片中出现的男孩子们购物,送他们自行车,选购新的衣服,带他们上饭店消费,甚至,更深层次,更亲密的关系,认他们做认领的儿子,帮他们出钱租赁店铺,经营生意,帮他们结婚成家,甚至,和他们的妻子,他们的小孩,一起玩耍。

如果这么拍,如果这么剪辑,如果这部纪录片,到这儿就终止,打印好剧终的字幕,The
End,也很好,也没有什么,记载了一个人,记载了他的一段生活,也已经很「有意义」了,就如同这个同志诗人,回到他的国家,爱尔兰,上电视,接受采访,讲述他的游历经历,海外见闻,当地人物,甚至,透露一些他的同志艳遇,都是有观众,有收视率的。

何况,这部记录片的导演丶制作人,我应该写下她的名字,以示我的敬意,她是个女性,叫Neasa Ni Chianain,没有什么例外意外,她也是一个普通意义上的西方人,她出现在她自己的纪录片中,一样的金发碧眼,网上关于她的资料不多,唯一查实的事实是,她也是一位爱尔兰人。

所以,这样一个电影导演,其实是和她记录的人物,那个爱尔兰诗人,有相似的文化背景,这部记录片的大部分叙事,都是在用他的视角,站在他的立场,采用他的解释,来讲述他的故事,他在爱尔兰故土的初恋,悲剧性的结局,深刻的伤痛,他在尼泊尔发现的疗伤历程,他对尼泊尔的文化宗教民俗的喜欢爱好,他给爱尔兰观众介绍的尼泊尔文化,他跟这些尼泊尔男孩子的友情友谊,彼此的关照和依恋,如同前述,美好得如同一首田园诗。

但我们的女导演,也确实是一个西方人,有着西方人一向的冷静客观,有着西方宗教悲悯情怀,也有着西方科学精神的中立,和对真相的追求,这才有了这部纪录片的峰回路转。

在纪录片的最后几分钟,美好故事的最后的真实结局,稍微转换一个角度,在爱尔兰诗人离开尼泊尔回爱尔兰之后,再去采访一下他的那些尼泊尔男孩子们,稍微听一听对方的讲述,对方的视角,对方的感受,故事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完全出乎观众我的意料之外,真的是「真实生活,比虚构的戏剧,更戏剧」,非常震撼。

我当然很想将这个所谓的意外,一点一滴地分析给我的读者看,但对一部电影,做评论,做预告,最需要牢记的是,不能干涉损伤读者以后观影的观感。事先透露剧情,谁死了谁活了,应该是做影评的大敌,是最违反专业精神之举。

还是跟读者们分享我自己的我身边的人和事吧。

看完电影,我身边有一个洋人模样的观众,因为我在跟同伴聊这部电影的观后感,他插进来,语带讥讽地,对我和我的同伴说:真是典型的,爱尔兰天主教教导出来的忏悔传统啊。

我看着说话的人,我一下子明白了,他字里行间,他讥讽的所谓忏悔传统,一定是指,这部纪录片的导演,那个在片中追问爱尔兰诗人的女导演。这位在加拿大的多伦多,对着我们的女导演及其不屑的洋人评论者,他的秃顶,他的失去形状的胖胖体型,他年华已逝的年纪,甚至,他小知识分子不修边幅的随意打扮,都和这部纪录片中的那个爱尔兰同志诗人,很像,很接近,很形似,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是一个级别的西方同志,是一起去东方,泰国丶越南丶菲律宾,还有,这个纪录片记载的,尼泊尔,寻找年轻美貌男孩子的「同行者,同路人」,他们真的是一路同行的「同志」。

身为亚裔,身为口口声声为平等权利而奋斗的我,其实对这样的西方人,这样不思悔改的言论,非常生气,非常气愤,非常不满,可是我,也许,就如同西方世界对待东方民族的刻板印象吧,就如同这部纪录片中的那些尼泊尔男孩子们,对待自己的愤怒,对待自己的不情不愿,对待世界的不公不平,我也一样的忍声吞气,也一样的,只有沉默的无声抗议。

真想上去,扇他一个耳光,这样的表达,永远只在我心底,只在此刻的电脑屏幕上,只在他的背后。

最后我想说,青春美好,美貌美好,纯洁美好,淳朴美好,温和的个性,感恩的情感,都很美好,年轻健康的身体美好,我们的性,更美好,请您,请所有的人,西方人,东方人,请大家,要细心细致,要珍惜爱惜啊!


《加德满都的童话传说》预告片




线上观看《加德满都的童话传说》(片长59: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