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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Jun 2009

蜃樓。

火車從暗黑的地道裡出來,再開約莫十多分鐘,我們在一處名叫「百福」的小站,落車。

我不曾來過這裡。車站內的剪票機還覆著一層塑膠布,方才在月台,也沒看見寫有站名的標示。沒想到是個新站,新得那麼不像真的。我和小宇一出剪票口,便看見D早站在那裡,朝我們揮著手。

D是我大學學長S的男友──不,該說是「老公」了。他倆前幾年已在D的家鄉英國完了婚,已經退休的D隨後和S飛到台灣定居,學中文、敎英文,偶爾在電視廣告裡客串一腳,演些洋博士、假醫生之類的角色。

朋友們都喜歡D。他開朗、風趣,還會拿剛學的中文講冷笑話給我們聽。他胖呵呵的身形總讓我想起耶誕老人,從那麼遠的地方飛來這座小島上,帶給我們歡笑──幸好他不是一年才來一趟。

S和D的新家,就買在百福,一個從台北搭鐵路區間車,二十分鐘內可以到達的地方。D領我們走過天橋,開車不花三分鐘便到了他家。「歡迎尼(你)們。」扭開一樓門鎖時D做了個「請」的手勢。小宇望望四周街景:「好像埔里喔,房子小小的,路也小小的──還有種菜的空地。」

還沒進屋,高分貝的笑鬧已先出來迎接。S邀的都是大學時代同志社團的好友,出社會這麼多年仍有聯繫,已是奇蹟。我把一袋蘋果遞給正忙進忙出的S,笑說:「恭喜你,現在是『黃金女郎』(The Golden Girls)了。」

S才不過三十五。但他從五光十色四通八達的台北城,一下子抽身搬到這比一般人認知的「郊區」更遠好幾倍的山邊,接下來十年的人生規劃多少令人起疑。S是記者,日復一日在盆地裡鑽,再從喧鬧裡撈出點什麼來寫──既然還沒打算退隱山林,時時還得回塵世滾一滾、染一染,那搬到這窮鄉僻壤、捷運到不了的地方,所為何來?

午餐很豐盛,向S和D致意似地,湊出一桌「東西合壁」的菜式。燒臘拼盤,綜合起司,雜糧麵包,柳橙汁和伯爵茶。我恍然想起從前,和S合租一間離學校不遠的舊公寓,房東留下一張附轉盤的大圓餐桌,興致一來我和S便動手做菜把桌子擺滿,再請大家來。今天這些臉孔,那時候也常來,但仔細算算……已經是十年以上的事了嗎?

時間的推移,僅使我們個個「進化」成三句離不開錢的世儈。我們追問S花多少錢在這愛巢上,他說的數字,在場每個人幾乎都不費氣力便能籌到。而每個月攤付的房貸,更竟是我和小宇現在每月房租的一半不到!「我們沒請人裝潢。」S領我們走進屋子正中央的主臥房:「D白天在家就自己動手,東敲敲、西打打。」牆壁漆了一半,幾方裸露的磚塊看得出他還想釘幾個洞掛塊簾子甚至隔一道牆。顯然胸中已經畫好施工圖了。

推開廚房的窗,滿眼層疊的綠映進來。仔細看,山腳就是我們來時的車站。S說山的另一面就是平溪,上週末他才和D去了一趟,搭小火車、看日式老平房,還買天燈來放。我想像著那畫面正出神,S一旁補充:「開個車上高速公路,十五分鐘到台北或基隆,十分鐘車程以內有兩家量販店。很方便吧?」

「可、可是你家附近很偏僻,生活機能沒有市區好。」話一出口,我就發現自己的反應很不恰當。不是來慶祝S喬遷之喜的嗎?何以我竟認真挑起人家房子的毛病?

S似是看穿了我,吟吟笑說:等會你下樓,走到前面路口轉彎,那條街很熱鬧呢──我們剛才吃的都在那買的。

真的?!大喜過望的我一刻也坐不住了,拎起外套示意小宇和我一同下樓。擁有一間自己的屋子,按著自己的心意規劃佈置,一直是盤桓心上的終極之夢,台北的高昂房價卻率屢屢使它胎死腹中,而現在──近在咫尺,伸手可觸。S和D先一步落戶了,這是老天捎來的暗示嗎?我和小宇是不是將要隨後遷到此地,打造我們的小窩?

很久沒這樣興奮了。我拉著小宇在小鎮街路上疾行,止不住地上下左右細細端詳兩旁。房子整齊卻起得不高,天空於是顯得闊大。幾間老雜貨舖店門虛掩著,吊或擺著幾包阿嬤時代才賣的乾料吃食。地上滿是被踩爛的菜葉,看得出晌午這裡有早市,空氣裡有尚未褪盡的雞臊魚腥,嗅著聞著,有股莫名的安心。

路的盡頭眼前一寬──竟是一道長滿綠草的河堤,沿著公路蜿蜒到視線外的遠處。小狗阿魯以後可以常來這裡,再不怕運動量不夠贅肉橫生了。每天,我在家工作到傍晚牽牠出來玩,或者和牠一起到車站接你下班;如果心血來潮做了菜,就去按S和D他們家的門鈴,邀我們的「好厝邊」一道來吃……小宇聽我一逕說著,插不上話只能「嗯嗯」點頭,忽然驚喜叫道:「兩層樓的康是美!」

大型百貨集團沒法插手小鎮生活,所以日常需求得以被理直氣壯地放大,到超乎久居都市的我們所能理解的程度。小宇愛逛藥妝店成痴,而康是美正是他鍾愛的品牌──這裡竟有整整兩層可逛!方才我一廂情願的「夢想生活」規劃,此刻都因這棟藥妝巨獸的出現,成為一劑接著一劑的催眠針,小宇的臉上也有了因為美好而無法置信的表情……

一間房屋仲介,就開在康是美對面。幾乎是用跑的到店門口,逐一瀏覽玻璃窗上貼的物件照片,我想像著一家兩人一狗在裡頭的每日作息,心下同時暗算每個月要負擔多少。和現在相比,每月可以多出近一萬元,存下來還夠買車、添購幾件像樣的家具。一年、兩年過後,出國的旅費也不用愁了,想去哪裡都能說走就走……

──可是,兩年後我要回老家了,現在買房子……

嗯?我以為自己聽錯了。小宇要回老家,而且……就在兩年後?

「你怎麼沒有跟我說過?」

「我說過啊。」

「但我不知道是『兩年後』。」

「我,我是這樣計畫……」

噢。原來離別的日期早已決定,我只是渾然不覺。

即使早知小宇回鄉陪伴父母的日子總有一天要到臨,但第一次聽見這樣清楚的時限從他口裡說出來,仍殺得我措手不及。

只剩兩年,我便要一個人住了。做的夢再大、再美,也僅能維持七百三十天──在我尚無知覺的此刻,倒數已經開始。

那,我搬離自己熟悉的台北都會,要一間位在百福,在郊區以外的最郊區的房子,一頭熱地望想著一對平凡夫夫的隱世生活──做什麼用?

「回去吧。」那是我唯一能說的了。

兩天後,從硬碟裡一個被取名為「過去了」的檔案夾裡,我翻出一封五年多以前,和小宇交往一個月後他飛往美國念書,我寫給他的一封長信。

我沒忘記裡頭寫過的諾言。然而……你也是嗎?

(待續)


作者邵祺邁交友檔案 歡迎指教分享心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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