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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Apr 2009

走出柜子的人:中国新闻周刊英文版封面专题之一

「我感觉自己就像明星一样。」说起情人节那天在北京最繁华的商业街之一前门拍摄婚纱照的壮举,章义笑着告诉本刊记者。

当时,他和另一位「新郎」被兴奋的游客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围在中间,不停地摆出各种pose,时而牵手时而亲吻。拍到兴起,他一把抱起了「新郎」,周围惊呼一片。他听到路透社记者在喊:没拍上,再抱一次!于是,他又抱了一次。

事后他浏览网站才知道,他临场发挥的这个「公主抱」(白马王子抱公主的标准抱法)在同志中颇多争议。Gay不喜欢这种抱法,觉得不好看,太女孩子气。

不管怎样,吸引公众眼球的目的完全达到了。同性恋情侣在大街上公开拍摄婚纱照,这一爆炸性新闻一时间横扫各大网站丶论坛,登上主流媒体。章义把它定义为「一场对中国平民百姓进行的同性恋扫盲运动」。

其实,章义跟「新郎」那天才是第一次见面。整个活动都是一群同性恋志愿者策划出来的。作为同志圈中的名人和活动家,章义义不容辞。身高1米68的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对方个子要跟他差不多,不要太高。

35岁的章义至今单身一人,是一间同志酒吧的经理。这是一个对人不设防的人,第一次约采访,就邀请记者晚上住在他家长谈。一笑起来,唇边的皱纹特别深。他很喜欢用「色彩」这个词。比如他说,他的灵魂和情感都是指向男人的,只有对男人他的心理才会泛出那种「色彩」。


迷惑的青春

在章义的老家浙江温州农村,章义是家中七个孩子中最小的。

章义自己曾怀疑过,他的同性恋取向会不会是受家庭的影响。他的家庭属于典型的「父母婚姻不合」和「缺少父爱」。文革结束后,父亲到福建承包建筑工程,有了外遇。母亲带着他找上门,两人天天吵架,把他从睡梦中吵醒,他亲眼看到父亲把母亲当皮球一样打。

多年后,他在看了很多书后才确定,自己的性取向是天生的。如果他是异性恋者,他一定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因为自己父亲就是反面榜样。

他的第一个伴侣是班上的同学。初二那年,父亲想让他辍学做生意,他赌气出走,花光了母亲偷偷塞给他的200块学费之后,是这个同学帮他交了学费。后来,还给他买书包,买运动鞋。

两人从此成了好朋友。上高中后,两人都交了女朋友,卧谈时常聊这个话题。睡觉时他们会自然相拥而眠,还接过吻。起床后谁也不提,彷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改变命运的事情发生在17岁的一天晚上。那天,他们到一个同学家做客,俩人被安排睡在主人家的二楼。在房间里,他们翻出了六盘外国的色情录像带。天快亮的时候,章义说咱们睡觉吧。不知怎么的,话都没说突然间两人就开始动作。

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章义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交了女朋友却不想,却一天到晚想他呢?他开始跑小镇上的那间书店,一本一本地翻目录,终于在一本医学书上,看到了触目惊心的「同性恋」三个字。现在还记得的一句话是:同性恋是变态的,不正常的,滥交会导致艾滋病。

他也做过结束这种关系的努力,但没坚持多久就回到了原来的状态。他想到了自杀。他想看看自己死前是什么表情,就去照相馆拍照。照相师傅说他表情不对,让他笑一笑,他说没关系,就这样吧。

一天晚上,他买了两瓶酒去了一座僻静的桥边。喝完酒后把啤酒瓶摔了,选了锋利的一片玻璃,使劲往手腕上割了两下。血在往外流,很痛。躺在那想着再过几个小时就见不到亲人了,他嚎啕大哭起来,然后就失去了知觉。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了。之后,班上一位同学拉着板车过来,把他拉到一个小诊所,救了他。

这是1993年。这一年春天,19岁的少年章义自杀未遂。夏天,他高中毕业。秋天,母亲去世了。家里想让他跟女友结婚,女方经济条件不错,结了婚就有房子,还有一笔钱可以做生意。但他只想躲得越远越好。

他借了300块钱,从温州坐船去了上海。途中他看着地图。北京,这是文化中心啊,没准这里能改变他的命运。于是,他从上海坐火车来到了北京。


东单公园的诗意

1993年,这是不同寻常的一年。邓小平在中国南方沿海城市巡视之后,中国的改革开放达到一个高潮,思想解放运动也此起彼伏。这个时候,媒体上关于同性恋的报道开始解禁。但这些章义完全不知道,他仍然以为,全中国只有他跟他同学两个人是异类。

多年以后回忆起来,他才辨别出,其实他的身边处处有同类。有一次坐公共汽车,车里挤得他快站不住了,最后一排有个大哥说,小伙子,坐我腿上吧,就这样抱着他坐了一路。

一篇文章几乎是改变了章义的生命。1993年的一天,在地铁里,他看到《北京青年报》上有篇文章,标题是「同性恋在北京东单公园」,他的心立刻咚咚地狂跳起来。

之后,按照报纸上的报道,章义找到了东单公园的阅报栏。他不敢跟别人的眼光对视。但他兴奋地发现,遇到的人真的跟别人眼神不一样,好像带着「你是吗」那样的问号,又像带着「你就是!我喜欢你」的惊叹号。

章义开始老往东单公园跑。他如同发现新大陆似的,一下子认识了很多跟自己一样的人,跟他们说说话他都觉得舒坦。

过了几个月,他鼓起勇气给最亲近的二姐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变了,自己喜欢的是男人。以前醉酒自杀,也跟这有关系。章义感叹说,农村人理解不了,但他们对自己所爱的人总是很宽容。二姐只说了一句:「哦,怪不得。这个我们也不懂,你自己注意一点吧。」

他也跟女友坦白交代了,并祝她找到个喜欢女人的男人。对曾经和他有过一段缘份的那个男同学,他什么也没说──那个同学已经和一位女孩订婚了。

章义在东单公园和一位名叫辉的男孩一见钟情。至今,章义仍说辉是他生命中的最爱。可是,辉不久后去美国读书了。章义还记得收到辉从夏威夷寄来的第一封信时的激动欲狂。他第一次感到,「生活是美好的,男孩喜欢男孩的爱情也是有希望的,不会被看不起也不会被取笑。」

这段完全靠通信维系的恋情只持续了一年多,没有经受住时间和距离的考验。尤其是,有了酒吧这种东西之后。


在酒吧

1995年,北京开始有了第一个同性恋者聚会的酒吧。这个酒吧不是专门的同性恋酒吧,只是每周三和每周六有同性恋聚会。

一进酒吧,章义就有灵魂靠岸的感觉。在这里,你可以随便说话,可以搂着心爱的人,这些在别的任何地方都是不可以的。他从此再也不去公园了,每周总会去一两次酒吧。

那时候章义没有稳定工作,只有推销挂历的微薄收入。他总会坚持到很渴了才会去买饮料。但一般都会有人请他喝酒。很自然地,各种诱惑出现了。

让他离开辉的这个人,他只交往了三个月,其间只发生过一次性关系,还是不成功的。主要是精神上的依靠,有个人见面说话总是好的。章义现在看得很明白,「那时比较漂,生活没有方向。别人喜欢你,有些事情也会让你挺感动的,一下子就失去了正确的判断。」

在发现这个人脚踏多只船之后,被绝望和对辉的内疚所压倒的章义一气吞下了30多片安眠药,但求生的欲望又让他迷迷糊糊去打电话求助,被送到医院洗胃成功。

不久后,北京有了第一家真正的同性恋酒吧,叫「一半一半」。章义在那里认识了他的第一个共同生活的男友,在美国出生的台湾人丶律师Sam。

章义跟Sam同居了三年。Sam的父母很清楚他们的关系,也很喜欢章义。问题出在他们俩对性和爱能否分开的不同观念上。有一次Sam回美国前对章义说,如果你跟别人发生性关系,一定要戴套哦。章义觉得很奇怪,说我怎么会跟别人发生性关系呢?后来时间长了,他发现只要Sam跟自己分开一段时间,就会找别人。他跟Sam赌气,你找我也找,到最后相互伤害越来越多。

一次Sam回美国后,他跟一个一直想追他的人发生了关系,临时的,没有戴安全套。章义知道,男同志中艾滋病感染率是很高的,他万念俱灰地想,管它呢,得了就得了,就这么认了吧。Sam回来后,章义说你先别忙,我有话要跟你聊。聊了一夜,两人哭着分了手。

犹豫了很久之后,章义去了右安门医院。他听圈里人说,这里能检测艾滋病。

章义告诉大夫,他跟人发生关系没戴套。大夫教训他:别乱搞,小伙子!然后他被抽了一管血,收费是八十块。

一周后,结果出来,是阴性。

2001年11月,第一届中国艾滋病性病防治大会在北京召开。社会学家李银河做完呼吁立法者为同性恋人群提供合法地位的报告后,一个志愿者举手发言:「我曾劝说一些朋友去做检查,但很多人因为害怕暴露身份而不去。我也是同性恋者,万幸的是我没有得病。现在我站出来,是希望得到大家对我们的理解和支持。」会场掌声雷动。一个工作人员马上离开去向领导汇报:「不好了,第二会场出事了!有人居然声称自己是同性恋!」

这个人,就是章义。


告别迷茫

2000年,章义开始上网。他把自己的照片贴到了同性恋网站上。这之后,他每天都能收到好几封邮件,跃跃欲试开始见网友。

「挺失望的。有些人文化程度挺高的,博士生啊医生啊,可是他们的心境我觉得挺压抑的。我不想接触这种心理不健康的人。」

有个医生,两人之前在网上聊了两个月后约好见面。在一所大学的招待所里,刚聊到同性恋这个话题时,医生就脸都吓白了,连忙把手指竖在唇边:「嘘──小声点!门外有服务员!」 吃饭时,只要他提起同性恋这几个字,医生就发「嘘」声。

四五次这样的「见光死」之后,章义死了见网友的心。他还是喜欢酒吧,喜欢酒吧里的氛围和交往方式。

2001年,章义自己开始经营酒吧,从「上下线」的老板手里承包周三和周六两天,后来整个承包下来。他看上了这个酒吧的位置和环境,同性恋为什么非得躲在犄角旮旯里?酒吧的效益出奇的好,第一周分红就拿到了两三千块钱。他高兴坏了,来北京这么多年也没挣到过这么多钱啊!

章义跟Sam分手后,又谈过两三个朋友,而且多是和外籍华人越洋恋爱。「谈来谈去我发现自己陷入了迷茫的状态。工作也不稳定,感情也不稳定,圈里的生活让我迷茫了。」

于是,他痛下决心,不能再随便谈恋爱。

章义家中有好几个兄弟,因而相比那些独生子女,传宗接待的压力要小得多了。不过,他还是找了个机会,向家庭做了个正式的交代。今年春节,全家在大姐家聚会,吃完饭,他说,「大家留一下,我有话说。」猜到他要说什么的大姐,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章义说,「大姐,你不该哭,该高兴,你弟弟我已经长大成人了,有自己的想法。」

他告诉大家,他在大城市生活多年,有了很大改变。人活着不是为了结婚生孩子,他有自己的追求,不结婚也不代表没有感情生活。

第二天,父亲对他说了一句:我不会再问你的个人生活,你自己注意点。章义说好,谢谢。

聊起这些经历,章义感慨自己走了太多的弯路。「我想错在哪?错在没文化。如果早一点了解,可能就不用经历这些,不会这么迷茫。现在的孩子都比我们幸福。不过,我也不后悔,挺好的,自己从身体到精神都是健康的。」

在前门与「新郎」合影虽然是一场秀。但是章义告诉记者,如果有那么一天,遇到那个对的人,他要真正地拍一次结婚照,摆一场真正的酒席。


感谢《中国新闻周刊》记者黄卫 采访撰稿


本文英文原载:中国新闻周刊英文版2009年4月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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