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井深不知處,怕的恐怕就是它的無盡頭,那裡就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出口,一個你我都不熟悉的世界,一個可能會令現時美好一切都瓦解的世界。
這御菊姑娘雖然無須天天吃地地瓜飯,但命途還是苦過苦心蓮。
她在一大戶人家裡當個下女,頗有點姿色的她讓有錢無品的老闆看上了。色心大起的他欲納伊為妾,冰清玉潔的御菊自然死都不依。
於是那混球便誣賴說御菊偷了他的一片名貴碟子,把她五花大綁後,就活生生的亂棍打死(嗚呼哀哉!),再把屍體投入後院的一口井內(紅顏每多薄命,公子多情……)。
從此那古井每到夜深人靜時就傳來一聲聲哀怨的「ichi mai,ni mai……(一片,兩片)」,死也不甘心的她,還在盤算著一個又一個的碟子。「一片,兩片,都在這裡呀,冤枉呀!我沒有偷呀!」
更甚的是,若你往那井口一看,就會看見御菊姑娘那浮上來的頭顱,和那一頭黑黑的糾纏不清的長髮。
據說還是真人真事,你到了日本還可以到兵庫縣裡親身看看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御菊凶井。
生平做了不少虧心事的唐辛子讀這個故事時,正逢午夜時分,所以心寒毛豎,彷彿耳旁也響起了伊那鬼聲鬼氣的「ichi mai,ni mai……」。濕漉漉,黑漆漆的「井」,真是一個超恐怖的地方。
那聲名狼藉,死不瞑目,讓俺失眠了好幾個夜晚的魔女貞子就是從這麼一口枯井裡爬出來的。
從前的女人,一看不開,就即刻跳井自殺,讓那井水從五孔直入,痛苦不堪,這真是世上最殘酷的死法。
俺在中國承德頤和園裡時,見到了據說是當年慈禧把她的眼中釘貞妃推下去的井,好小好窄的一口井。
若那貞妃有那麼一些肥肉或胸部發育過度發達的話,應當就是卡在中間,活活餓死。
井深不知處,怕的恐怕就是它的無盡頭,那裡就是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出口,一個你我都不熟悉的世界,一個可能會令現時美好一切都瓦解的世界。(所以恐怖片最愛用井大作文章。)

好多同志心房裡最大的那口井應該就是──自己該不該「出柜」,或意外地被人「出柜」。
偶爾會投下一小石子,看那暗水掀起一圍又一圍的漣漪。從來沒想過從井的最深處爬出去,可能會是一片陽光普照,花團錦簇的美好新世界。
但萬一不是呢?萬一回不去了呢?萬一前方只是更絕望的更黑暗的深淵呢?
太多後果要承受了,我們都失去了要往前走的勇氣,最好還是以不變應萬變。
有的人最怕承諾,所以婚姻成為了他心中那牢不可破的井;有的人最怕高處,所以搭飛機對他來說是個極刑,一口好深的井;好多同志心房裡最大的那口井應該就是──自己該不該「出柜」,或意外地被人「出柜」。
這是你我都曾擔心過的問題──要是親朋好友知道了,他們會怎麼想?會不會產生歧視恐慌仇視痛恨的心態而遠離我呢?
要是公司裡的員工知道了,從此會不會對我投以有色眼光,老闆更可能用這個理由對我諸多為難,或來個一不作二不休,送我一道炒魷魚了事。
要是身體不好的爸爸知道了,氣得心臟病發,終於撒手人寰,那我豈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交女朋友或結婚以掩飾同志身份的,更是大難臨頭了,他們該如何面對那被他欺騙了感情的女人呢?
顧慮越來越多,於是心中那口井也越淘越深,那暗暗的水,我們望而生畏。
不論你我為了什麼緣由趑趄不前,但最終我們都選擇只在井邊徘徊。
於是當聽見某某甲又表白身份,我們搖頭:「他不同啦,他家人很洋化,思想前衛,當然肯接受這玩意了。」
某某乙又出柜了,我們不屑。「他才不怕呢,他家人都靠他的薪水過活。」
說穿了,你我都不想敲破現在這陽光燦爛草地青青人人歡笑的安樂窩。
但有那麼一天,發生了一些事,那井水突然乾涸了,那耀眼的陽光直瀉下來,除了一牆青苔,一些枯枝,一兩片落葉外,你驚覺原來井裡竟然空空如也,什麼也沒有。
鬼?什麼鬼?是你我心中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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