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e

隨著大人捧《賓虛傳》（Ben-Hur）場的時候，擠在戲院中的我不過五六歲，恰如其份又天真又傻，性觸角完全尚未萌芽，只懂得為刺激的大賽車緊張，不曉得分心欣賞健將們橫陳在銀幕上的肉。青春小鳥好奇地一頭撞上的，是較後的《猿人襲地球》（Planet of the Apes）。

在這部添布頓（Tim Burton）念念不忘的科幻片裡，他演一個落難的太空船駕駛員，失事緊急著陸被文明的猿人俘虜，不知道是衝過大氣層遭烈火焚身，還是為他套上手枷腳鎖的獄卒有心凌辱，總之搞到身無寸縷衣不蔽體，大半部時間除了腰間搖搖欲墜的一塊小布，六呎有奇的身軀與觀眾眼球全面赤裸接觸。

在這之前，我已經在電視片集《泰山》（Tarzan）領教過可口的人肉冰淇淋，進修了性慾入門１０１。衣衫單薄的深山野人，可能是史上服裝費最省錢的角色，一條尿片走天涯，難怪性竇初開的未來基霸依時依候收看，一聽到片頭的「哦……咿……哦」，某外露器官便應聲豎起──你看你思想多髒，我指的是耳朵。

劇情不論往哪一個方向發展，男主角都不乏手握垂藤到處飛掠的鏡頭，小小的腰布隨風飄揚，教人目不轉睛恭候走光。更要命的是幾乎每集都出現的跳水場面，裹著手帕似的遮醜布縱身一躍，理論上春光肯定乍洩，我弱小的心靈便抱著這種謙卑的願望，成了荒郊歷險片的忠實觀眾。《猿人襲地球》的希氏，將偷窺又帶到另一層次，那是後零零七時代，體毛已被辛康納利（Sean Connery）解放，只見叢生的野草恣意在肉體橫行，性的意味比皮光肉滑的泰山昭彰多了。

一方面表白龐巨的壯男不是我的一杯茶，一方面坦承曾經把希士頓當發育期的性糖果，似乎口不擇言自相矛盾，其實一點也沒有騙你。初出茅廬的小基哥，什麼世面也不曾見過，忽然有那麼一塊肥肉擺 在眼前，怎會堅守茹素的志願，當然老實不客氣吃了再說。這也是非常健康的態度，反正時間多的是，有廣闊的犯錯空間，人生經驗不就是如此累積的嗎？看著石像似的一副身軀，總教人為造物者的雕塑手藝讚歎，就像欣賞一隻貝殼，一朵玫瑰，或者一片雲，屬於生活的基本趣味，不必是海洋學家、植物學家和天文台研究員，也能享受品嚐，而且毋庸簽永久效忠合約。

生得美的女人，再本事也難逃被視作花瓶的命運，「種馬」似的精壯男士，則往往遭同志收編為意淫玩具，當事人身不由己無可奈何。希氏畢生經營頂天立地的英雄型象，《十誡》（Ten Commandments）劃分紅海的摩西，是他事業第一座里程碑，糊裡糊塗居然淪為少男性幻想的開胃小菜，誘惑未成年同性在腦海翻雲覆雨，真是罪過罪過。

好笑的是，《賓虛傳》不掛名的編劇高爾維達（Gore Vidal），事過境遷舊事重提，指出筆下的男主角雖然沒有公然與勾肩搭背的同性上床，卻不折不扣是個基佬，急得希氏面紅耳赤辯白，強調自己演的是百份百直男。這宗無頭公案可以發展成一篇迂迴曲折的論文，探討電影角色的性取向應該由誰主決，然而有夢的編導和無心的演員再據理力爭，恐怕到底敵不過不必列出理由的觀眾。希氏另有一齣《萬世千秋》（The Agony and the Ecstasy），飾演意大利文藝復興藝術家米開朗基羅（Michelangelo），他老兄的性向，就毋需審問了吧？